袁冬青:行走在记忆的时光里
编审:许新栋  ‖  发布时间:2016-07-29 8:44:45  ‖  查看745次
  

 

初识袁冬青

 

  临沂诗人袁冬青的诗集《我们的记忆》于2016年4月份出版了。我在网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后,与临沭作家协会王统富主席联系,想整理这本诗集的一些资料,刊登在青藤文学作家书库里。王主席在电话里讲了一些关于袁冬青的情况,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是几年前文友们说袁冬青老家是临沭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的诗便在《人民文学》《诗刊》上发表过,那时能上全国的文学大刊是非常艰难的。所以对他的崇拜和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感觉他一定是一个大家需要仰视才能见的人。
  后来又听说他为诗歌的梦想,徒步行走大半个中国,一边走一边写。在交通发达的今天,驾车穿行半个中国都是一种奢望,何况在道路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这些都不足挂齿,令人震惊的是他的中国之行是从怀揣50元开始的——无论在今天还是在当时,这都是不可思议的。
  我还听说,因他的诗歌,他在许多追求者是寻到了一位红颜知已,后来成为他的妻子,也因为梦想与现实的矛盾,他的妻子又离他而去……
  还有,听人说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与乡下种地的老百姓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他走在大街上、集市上,任何人都不容易找到他,更不会想到人群中却有一个全国知名的“诗人”……他像许许多多农民一样每天干着重体力的活儿,扛水泥袋、种地、喂牛……
  我知道的仅此而已,他的诗歌和生活里是远方、梦想,还有磨难。对袁老师的印象,除了崇拜和敬佩,甚至还有点怜悯。

 


探访袁冬青

 

  王主席说:你还是哪天采访下袁冬青吧。
  于是,在7月14号这个炎炎夏日,文友姚庆江联系了袁老师,我们驱车来到了临沭,临沭的文友王洋、凌尘、怀素、二丫、王艺潼又领着我们来到了位于朱仓镇西朱仓围里村158号。
  下了车,我看到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的门前站着一位肤色黑红,上身一件半旧的T恤衫,下身穿着黑色大裤衩,趿着拖鞋,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根烟卷,笑脸迎接我们。
  我以前见过袁冬青老师,那是在2016年临沂市作家协会的迎春茶话会上。那时的他身着一件半旧的军用黄大衣、一个大棉帽,脚上蹬着双八十年代特有的翻皮大棉鞋,似乎身体一抖,便能掉下些土渣或草棒。在茶话会会场上,他默默地静坐在那里,也与人不说话,既有些扎眼,又暗淡无光。
  脸型我是认得的,一看便知是袁冬青老师。他站在柴草成堆的门前。我看到门南的南瓜秧爬上了墙头,门北面的香椿树嫩绿的叶子,油亮油亮的。
  袁老师领着我们进入他家,一股浓浓的牛粪味扑面而来,院子不大,但是一多半却成了牛的地盘,两头黄牛在简易棚下悠闲地嚼着草,望着我们这群陌生的人。牛棚北面靠墙是是葡萄架,藤蔓缠缠绵绵地顺着一根瘦弱的绳子努力向房顶爬去。院子北面是东西一拉溜的四间房屋,袁老师说这屋盖了有三十多年了。西边一间是挂耳房。墙上随处可见脱落的墙皮,露出黄色的土坯。屋前是两米多宽的前出厦,屋门东旁堆放着陈旧的棉鞋、衣物等。
  进了堂屋,一个联邦椅、一个茶几、一个冰箱,一张八仙桌和一张破旧的写字桌,是袁老师的生活家当。写字桌上横七竖八地堆满杂物,靠东墙竖着两个书架和一个书橱,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唯一一处与现代生活有关联的便是堂屋东南角桌上摆着的电脑和打印机。袁老师说他现在刚学会用电脑写诗。
  看到眼前零乱的一切,又想到刚才院子里的情景,里里外外给我感觉都充满了一股土星子味。
  袁老师并没有因此尴尬,而是很热情地邀我们坐下。
  

 

袁冬青的生活


  
  对于袁老师的生活环境,我们都大为震撼,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对袁老师最早的水泥搬运工的印象,便问他现在是否还出大力干活。他边给我们搬椅子边说:现在还干,跟一个工头,哪里有活儿去哪里,扛一袋水泥挣3毛钱,一吨6块,一天也能挣100多块,好的时候,一辆车30多吨都是自己干,挣200多块钱。说到这里,我能想象到,袁老师那黑红的脸是在无数的烈日下挥汗如雨地扛水泥袋时曝晒出来的,肩上的100斤一袋的水泥,一天扛600多袋,要多少个来回,要洒多少汗珠子才能换回这200块钱啊?
  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袁老师只是淡淡一笑。生活就是累并快乐着,没有活儿时,他就在家里写诗,或者在村里找人下象棋。袁冬青说,象棋是他诗歌以外最大的爱好。
  无论写诗还是下棋,袁老师总是烟不离口。文友得知他一天得抽好几盒烟时,关切地说:该戒戒了。袁老师默默地点点头:戒不了。
  说到他的生活,不得不提他那带有传奇色彩的婚姻。我们毫无避违地问起了这个问题。袁老师也坦城地与我们说起他的婚姻、他的家。
  他的妻子是湖南人,因当年对袁老师的崇拜而慕名来到沂蒙山区这个小乡村,她是一个干部家庭的子女,不顾家里的百般阻挠,历经磨难,与袁冬青终成眷属,并育一子,在那个小乡村过着他们理想的生活。然而,理想中的乌托邦与现实的距离,却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最终,这个曾经为了诗歌义无反顾地追求袁冬青的女孩,在残酷的现实中还是离他而去,只为袁冬青留下一个儿子和满怀的惆怅。
  说到儿子,我才发现没有见到孩子,便问:孩子呢?多大了?你干活时孩子都怎么吃呢?
  想到孩子,袁老师一脸凝重,低着头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他说:孩子很腼腆,性格内向,一有外人,他就跑出去了。他暑假后上初二,我干活时,孩子就去他奶奶家吃饭。
  我说:这么大的孩子正处于心理成长的关键时期,你们爷俩应该多沟通。
  袁老师说:孩子很少和我拉呱。
  我心里一阵酸楚。对于这样的家庭,孩子是最大的受害者,在他最需要关爱的年龄里,却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反而遭遇这样的变故。而内向的孩子却又从不来跟人说,也无法言说,小小的心灵只默默地承受这种家庭的不幸。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改变现在的家庭状况?就是说再找一个,一个家庭要有一个完整的结构。
  袁老师说:今年我出这本《我们的记忆》时,我说没钱,她就给我打来3000块,今年“五一”她来过一次,看孩子的。别人也有给我介绍的,可我不想再找了,希望她能再回来,我也一直感觉她能回来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其实我能体会袁老师内心深处的孤独,他也是非常渴望幸福的生活,也非常爱孩子,他多么希望给能孩子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只是这些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我想诗人或许就是这样,生活的不如意给了他诗歌创作的源泉,但又让他痛苦不堪,而诗歌回报他的仅仅能让他暂时忘掉痛苦,却不能彻底解决。这就是生活。


  

袁冬青走过的路

 

  其实今天的采访,我想更多的是以聊天的形式,随意些,素材便汲取的更自然和丰富。
  熟悉袁老师的王洋、凌尘二位老兄,与袁老师聊起了他的诗歌创作以及在临沂诗坛上的影响力。袁老师淡淡一笑,回到里屋,如数家珍般拿出了许多发黄的报刊,《羊城晚报》《临沂日报·今日晨刊(创刊号)》《农村青年》《绿风》《飞霞》《临沂广播电视报》《沂蒙作家》等关于他走遍大半个中国体验、创作诗歌的传奇经历,这些报道大多在2000年左右,那正是他诗歌创作的一个高峰期。而他的文学之梦,他的情感之梦,他的诗意人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
  为了诗歌与梦想,在1989年的春天,袁冬青怀揣着50元开始了他的人生之旅。一直到1997年,近十年里,他多次深入陕北、延安、东北长白山、黄河与长江流域、太行山、白洋淀、蓬莱阁……一路行走一路打工,一边体验不同地域的风情一边书写着充满深情的诗歌,在这些艰难的岁月里,袁老师用诗歌与脚步丈量了他的人生梦想。那些年,他的《敲石者》《观黄河》《母亲河》《黄河源头的母亲》《黄河石》等诗歌在《人民文学》《诗刊》《芒种》《绿风》等全国大型的文学期刊上发表,奠定了他在临沂诗坛的地位和影响力,也一度在全国产生较大的影响力。
  说到对诗歌梦想的追求,袁冬青谈到了他出版的第一本诗集——《远行与归来》。近十年的流浪生活,不仅增加了了他的人生阅历,还创作了许多非常厚重的作品,张正直、梁作金、刘青、李剑、刘京科等文友和媒体也做了相关的报道,得到了许多的社会关注。2000年,明天出版社与袁老师联系,让他拿出2000元为其出版诗集,其余费用由出版社解决。但刚刚结束苦旅的袁老师哪有钱。后来,浙江省苍南县龙港大学副校长朱克苏得知他的事迹后,便慷慨出资圆了他的出书梦,出版了袁老师的第一本诗集《远行与归来》。远行与归来,是对多年来流浪经历的总结与回顾。
  

 

袁冬青的新诗集

 

  袁老师年轻的时候,带着红色的梦想走遍大半个中国,从嘉兴南湖到江西韶山,从红色故都瑞金到革命圣地延安,从华夏儿女咆啸的黄河到百万雄师经过的长江,无不留下他探寻革命成长、成功的脚步和身影。就这样,历经数年,他重走了一遍红军长征之路,创作出了大量关于长征题材的诗歌,并结集成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我们的记忆》。
  《我们的记忆》是一部“献给昨天的人,献给今天的人,献给明天和未来”的诗集,分为《梦开始的地方》《光辉的历程》《寻觅和倾中河水源头的声音》《中国延安》《中国沂蒙》《一个人内心的辽阔》《远古的记忆》《一个人的村庄》《给大地铺一条语言的道路》《月令》十辑,共210余首诗歌。是袁冬青2001年以来创作的作品,大部分诗歌记录了他踏着革命先烈的足迹。“在草地上跋涉万里,越过悬崖。我们对她爱多久,就在寻找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足迹”,正是心中这个不灭的信念,袁冬青才得以克服万难,重走长征路,用诗歌为我们展示了中国革命历史上熠熠生辉的一段辉煌历程。
  说起这部诗集,袁冬青感慨万千,一贫如洗的他走一路写一路,2015年春天,他觉得应该结集出版,献给红军长征80周年纪念。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经济条件。于是,他无奈地选择了今天的生活方式:每天出苦力扛水泥袋,挣钱出诗集。扛着肩上沉重的水泥袋使他想到了革命先烈矢志不渝的信念与力量,给他无穷无尽的动力。
  谁都不知道,一个农民每天用疼痛难忍的双肩扛着沉重的水泥,大口喘着充满呛人的水泥味道的空气,挥洒着混浊的汗水,过着清水寡汤的生活,只是为了出一本书。
  后来知道的人都说他是疯子,却都不会想到这本书是他伟大的梦想。
  就这样,一袋一袋的水泥,一滴一滴的汗水,凑齐了《我们的记忆》的出版费用。
  一年后的2016年春天,《我们的记忆》终于出版了。虽然我们觉得这只是一本普通的诗集,通过上面这段文字也能了解出版过程的艰辛,但对于袁冬青却是人生的大事,其中甘苦,只有袁冬青自己才能深切的体会。
  他说:有位伟人曾经说过,一个没有历史记忆的国家是没有前途的。袁冬青用实际行动,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用深情的诗句,把“我们的记忆”留了下来,留给了人们。
  诗集出版后,宣传、销售的问题又成了袁冬青的困惑。最早,他骑着摩托车去县城的集市、路边出摊卖书,收效甚微,袁老师为此一筹莫展。近日,得知消息的临沂文友将袁老师出摊卖书的情景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热心的文友们又为袁老师诗集的销售开展了多种渠道:诗歌朗诵、青藤文学宣传、微信群、QQ推广等方式。说到这里,袁老师很感激临沂的文友,多年来沉寂,自己似乎被人忘记了,然而这一系列活动的开展,让袁老师感到文学的力量,看到朋友的热情。
  袁冬青说:等资金回收得差不多时,他再出一本诗集,名字都想好了,叫《雕刻诗歌》。
  几十年来,袁冬青在诗歌创作上是成功的,然而在生活上却不尽人意。我问他是否对生活有怨言,是否会影响他的诗歌信仰。袁老师说: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恒心,耐得住寂寞,坚持自己的信念,不为外界所扰,坚持走自己的路。热爱诗歌的人是热爱生活的,热爱生活,生活就是美好的,哪有什么抱怨。
  这就是一个热爱生活的诗人的境界,很简单,常人却很难做到。
  同行的文友问:大家对你的关心,或许会解决你的生活问题,改变你的现状,如果解决了,你也应该走出去。袁老师说:我不想走出去了,在这乡村里有诗歌做伴,有老屋做伴,一直终老。
  是的,袁冬青就是这样一个人,历经几十年生活的坎坷,依旧淡定自若。你说他性格怪异也好,说他特立独行也罢,现实的生活没有磨灭他的个性与理想,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只坚持自己的信念,走自己的诗歌道路,圆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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